假名与施设:表达—主体缘起的解构与不可说的界限

摘要

本文不再追问“人为什么表达”,也不再追问“表达如何构成主体”。这两个提问方式共享一个未被审视的预设:表达和主体都是具有自性的“东西”——不论是被传递的信息、被安放的张力,还是被构成的效果。本文以龙树中观的“假名”(prajñapti)分析为方法核心,论证“表达”与“主体”并非缘起之流中实存的环节,而是相互依存而被施设的假名。本文的论证分五步展开。第一,以《中论》第24品第18颂“众因缘生法,我说即是空,亦为是假名,亦是中道义”为根据,揭示“表达”本身即是假名——不存在一个可以被独立识别为“表达”的事件,只有在缘起之流上被划定的施设。第二,以“施设”的语言替代“构成”的语言,论证不是“表达构成主体”,而是“表达”与“主体”作为相互依存的假名而被施设。第三,将“不可通约性”本身历史化,指出现象学、预测处理与中观哲学之间的不可通约性是缘起的、空的,而非一个结构性的元原则。第四,引入福柯的话语实践与主体化理论,揭示“表达”与“主体”的施设服务于权力/知识的配置。第五,承认哲学分析的界限:空性是不可说(anabhilāpya)的,论文只能指示方向,不能证悟空性——证悟需要修行(bhāvanā)。本文的结论是:表达的终极问题不是“如何更好地表达”,也不是“如何在表达中不取”,而是:“表达”和“主体”这两个假名,在何种缘起条件下被施设,又在何种条件下被看见为空?

关键词:假名;施设;缘起;空性;不可说;话语实践;修行

一、引言:两个提问方式的共同预设

“人为什么表达?”——这一提问预设了“人”与“表达”的分离。它假定:首先有一个主体,然后这个主体去表达。

“表达如何构成主体?”——这一提问翻转了第一个问题的方向,但它仍然预设了“表达”的实在性。它假定:有一个叫做“表达”的过程,这个过程“构成”了一个叫做“主体”的结果。

两个提问方式共享一个更深层的预设:“表达”和“主体”都是可以被独立识别、可以被独立言说的“东西”。 不论它们的关系是“先于”还是“构成”,它们各自都具有某种可被指认的同一性。

本文要追问的正是这一预设。本文将论证:在缘起之流中,不存在一个可以被独立识别为“表达”的事件,也不存在一个可以被独立识别为“主体”的实体。“表达”和“主体”都是假名(prajñapti)——它们是在缘起之流上被施设的名称,用以帮助认知和理解,但没有任何独立的自性。

这一论证不是对前两个提问方式的“否定”,而是对它们所预设的“实在性”的解构。解构之后,问题不再是“人为什么表达”或“表达如何构成主体”,而是:“表达”和“主体”这两个假名,在何种缘起条件下被施设?

二、假名:表达与主体的非实在性

2.1 假名的确切含义

“假名”的梵文是 prajñapti,其字源为语根 √jñā(认识)与前置接头词 pra(在……之前)的结合。就字义而言,它指的是“在认识活动之前的某种帮助认识的工具”。在早期佛教思想中,paññatti 具有两种含义:其一,指涉具体存在的名称;其二,没有指涉客体的、仅具有“产生理解”或“使被认识”功能的概念。在后一种含义下,假名不是“实有”,而是“约定俗成的日常语言”——通过假名,吾人才有认识或理解的可能。

龙树在《中论》第24品第18颂中给出了假名与空性、缘起之间最精确的关系表述:

众因缘生法,我说即是空,亦为是假名,亦是中道义。

鸠摩罗什的翻译需要精确解读。梵文原文为:yaḥ pratītyasamutpādaḥ śūnyatāṃ tāṃ pracakṣmahe / sā prajñaptir upādāya pratipat saiva madhyamā。其中 prajñaptir upādāya 意为“依托施设”——“依托”(upādāya)什么?依据注释传统,依托的是缘起本身。这意味着:空性不是某种“东西”,而是“依托施设”的过程本身。空性即是假名,假名即是空性——不是两个不同的东西,而是同一缘起之流的两个描述面向。

这一解读需要置于中观注释传统中加以定位。月称《明句论》(Prasannapadā)采用二分式解读:yaḥ pratītyasamutpādaḥ śūnyatāṃ tāṃ pracakṣmahe——缘起即是空性;sā prajñaptir upādāya——此空性即是“依托施设”。月称认为“假名”与“中道”并非独立于空性的另外两个环节,而是空性本身的描述面向。青目释则采用三分式解读:“众因缘生法,我说即是空。何以故?众缘具足和合而物生,是物属众因缘故无自性,无自性故空。空亦复空,但为引导众生故,以假名说;离有无二边故,名为中道。”青目将“空”“假名”“中道”视为三个层次。清辨《般若灯论》对“假名”的理解与月称存在分歧:清辨在世俗谛中承认诸法有自相,因此在“假名”的施设上保留了更强的世俗实在性维度。本文采用月称的二分式路径——空性即假名,假名即空性,二者是同一缘起之流的两个描述面向。三者的差异本身即是“依缘起而施设”的例证:同一颂文在不同注释传统中被施设为不同的意义结构。

2.2 “表达”的假名性

将假名分析应用于“表达”,可以得出一个颠覆性的结论:不存在一个可以被独立识别为“表达”的事件。

当我们说“他在表达”时,我们已经在缘起之流上划了一道线。我们选取了某些身体动作(喉部振动、手势、面部表情)、某些认知过程(意图、意义赋予)、某些社会效果(被理解、被回应),然后将这一“选取”归为一个叫做“表达”的东西。但这条线不是缘起之流本身具有的——它是被施设的。

这意味着,“表达”的同一性依赖于言语约定。一个喉部振动在声学上是连续频谱,我们将其分割为“音素”和“词语”;一个面部动作在肌肉层面是连续收缩,我们将其识别为“微笑”或“皱眉”。这些分割和识别都是假名。没有施设,就没有“表达”——只有缘起之流中无法被计数、无法被命名的连续变异。

但这里需要处理三个边界问题。第一,“表达”与“非表达”的区分。 一个咳嗽与一个词语之间的区分,是否仅仅是假名?从中观立场看,这一区分确实是施设——但它不是任意的施设。咳嗽与词语在缘起之流中具有不同的功能模式:词语被纳入语言游戏,产生特定的社会效果;咳嗽通常不被纳入语言游戏(除非在特定语境中被识别为“信号”)。施设依赖于功能模式的稳定性,而非任意的命名。第二,表达的意向性维度。 布伦塔诺和胡塞尔以来,“表达”通常被理解为具有意向性——它“关于”某物。中观会回答:意向性本身也是缘起的、空的。但这不意味着意向性不存在——在世俗谛中,意向性是有效的施设;在胜义谛中,意向性没有自性。第三,表达的社会效果。 一个喉部振动被识别为“表达”后,会产生社会效果(被回应、被记录、被法律追责)。这些效果反过来强化了“表达”这一施设的稳定性——施设不是一次性的,而是在反馈循环中被不断巩固的。

2.3 “主体”的假名性

同样,“主体”也是假名。龙树在《中论》中反复论证“我”(ātman)的不可得。所谓的“我”不是一个独立于五蕴(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)的实体,而是依五蕴而施设的假名。当五蕴和合时,我们施设“我”;当五蕴离散时,“我”这个假名也就失去了施设的基础。

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精微之处:“假名”不等于“不存在”。 龙树说的是“假名有”——在世俗谛中,假名是有效的、有功能的。你不能因为“表达”是假名就不表达,也不能因为“主体”是假名就不行动。假名的功能恰恰在于“产生理解”——没有假名,认知本身就不可能。

三、从构成到施设:一个语言层面的翻转

3.1 “构成”的德国观念论残余

“构成”(Konstitution)是德国观念论的核心概念。康德用“构成”来描述先验范畴如何使经验成为可能;胡塞尔用“构成”来描述意向活动如何构成意向对象;海德格尔虽然批判了主体性形而上学,但仍然保留了“存在论差异”中的“构成”结构。

“表达构成主体”这一命题,尽管翻转了“主体构成表达”的方向,但它仍然在使用“构成”的语言。这一语言预设了一个时间性的过程:首先有“表达”,然后“表达”“构成”了“主体”。但龙树在《中论》第一品中就论证了“不生”——不是“没有生起”,而是“生起”本身没有自性。“构成”作为一种“生起”的模式,同样是空的。

3.2 施设的语言

中观哲学提供的替代方案是“施设”(prajñapti / upādāya prajñapti)。施设不是“构成”。构成是一个过程,施设是一个命名。构成预设了一个“被构成者”在构成之前不存在,施设则预设“被施设者”在施设之前已经以某种方式“在”缘起之流中——只是没有被命名、没有被识别。

维特根斯坦在《哲学研究》§23中提出的“语言游戏”(Sprachspiel)概念与此形成深层呼应:“‘语言游戏’一词的用意在于突出这一事实:语言的说是一种活动,或是一种生活形式的一部分。”§43进一步指出:“一个词的意义是它在语言中的用法。”语言的意义不来自对实在的“表征”,而来自特定实践中的“用法”——这正是“施设”概念的西方对应物。但需注意:维特根斯坦的“用法”是中性的语言分析概念,而中观的“施设”带有解脱论意涵——施设的看见为空,是解脱的条件,而非仅仅是语言分析的结果。

“表达”和“主体”的施设关系是:在缘起之流中,某些模式反复出现。当这些模式足够稳定、足够可识别时,我们施设“表达”这个名称来指称它们;当这些模式与某些其他模式(记忆、意图、社会角色)关联时,我们施设“主体”这个名称。“表达”和“主体”不是两个东西,而是同一缘起之流上的两个施设点。它们相互依存——没有“表达”的施设,“主体”就无法被施设;没有“主体”的施设,“表达”也无法被识别。

3.3 相互依存而施设

由此可以得出本文的第一个核心命题:

命题一:“表达”与“主体”不是具有自性的实体,而是在缘起之流上相互依存而被施设的假名。不是“表达构成主体”,而是“表达”与“主体”的施设相互依存。

这一命题的后果是:论文不能再问“表达如何构成主体”,因为“构成”的语言已经被“施设”的语言替代。论文也不能再问“主体是表达的事后效应”,因为“事后”本身就是一个时间性的施设。如果时间是空的,“事后”是什么?

论文必须转向一个新的问题:“表达”和“主体”这两个假名,在何种缘起条件下被施设? 这个问题不能仅通过哲学分析来回答,因为它需要考察具体的、历史性的、权力浸透的话语条件。

四、不可通约性的历史化:缘起的、空的

4.1 不可通约性作为一个假名

“现象学、预测处理和中观哲学不可通约”——这是一个判断。但“不可通约性”本身是什么?如果它是缘起的,那么它就不是一个结构性的元原则,而是一个历史性的现象。三个传统之间的“不可通约”不是因为它们各自具有某种永恒的本质,而是因为它们在不同的历史处境中产生,回应不同的问题,服务于不同的目的。

将“不可通约性”历史化意味着:不是“三个传统不可通约”,而是“三个传统在各自的历史语境中被建构为不可通约的”。这一建构本身是缘起的——它依赖于特定的学术制度、特定的比较框架、特定的权力关系。如果我们将中观哲学从它的历史语境(部派佛教的实在论、婆罗门教的梵我论)中抽离出来,变成一个“不可通约的框架”,那么中观哲学就被冻结为一个“框架内的概念”——它就丧失了它的解构力量。

4.2 中观的“无立论”与不可通约性

中观哲学的核心方法论是“归谬论证”(prasaṅga)——通过揭示一切立论的内在矛盾来解构一切立场。龙树的“无立论”(pratijñā)意味着他不以任何属性谓述任何主体。中观哲学的解构力量恰恰在于它拒绝一切建构。如果中观被整合进一个“综合框架”,那么它就被冻结为一个框架内的概念——它就丧失了它的解构力量。

这意味着,中观哲学不能被“整合”进一个“不可通约性中的思想”框架,因为“不可通约性中的思想”本身就是一个元框架。如果中观拒绝一切框架,那么它同样拒绝“不可通约性”这个框架。中观不是“不可通约性中的一个环节”——中观是对“不可通约性”本身的解构。

但这里需要处理一个自反性问题:如果中观拒绝一切框架,那么中观自身的言说——包括“拒绝一切框架”这一言说——是否也是一个框架?月称在《明句论》中对此有精微的处理:中观不是“无立场”(which would still be a position),而是“不执取任何立场”(not grasping any position)。这一区分的要害在于:“不执取任何立场”不是一种立场,而是对立场本身的解构。中观的言说是“施设”——它使用概念而不执取概念的自性。因此,中观可以言说“不可通约性”,但不将“不可通约性”冻结为一个元原则。

五、权力/知识:施设的缘起条件

5.1 话语实践与主体化

福柯的工作揭示了一个本文此前未充分处理的维度:“主体”不是被“表达”构成的,而是被“话语实践”(discursive practice)构成的。话语实践不是中性的“表达”,而是权力/知识的运作。每一次“表达”都潜在地是一次权力行为——它定义什么可以被说,什么不可以被说;什么可以被认为是“主体”,什么不可以。

福柯在《规训与惩罚》中系统阐述了“权力/知识”(pouvoir-savoir)概念:权力不是压制性的,而是生产性的——它“生产现实”,生产“真理的领域”。权力与知识不是外在关系,而是相互构成:权力关系生产知识,知识反过来强化权力效应。这一分析对于“施设的缘起条件”至关重要——“表达”与“主体”的施设不是中性的认知操作,而是权力/知识配置的产物。

《性史》第一卷进一步将权力/知识分析扩展至主体化(subjectivation)问题。福柯指出,主体不是权力的被动接受者,而是通过“自我技术”(technologies of the self)参与自身的塑造。权力既“使个体成为主体”,也“使个体服从于权力”。这一双向性对于“施设的缘起条件”至关重要:施设既包括外在的话语实践,也包括主体自身的参与。

5.2 施设的缘起条件

将福柯的分析与中观的假名框架结合,可以得出本文的第二个核心命题:

命题二:“表达”与“主体”的施设服务于权力/知识的配置。何种缘起之流被识别为“表达”,何种模式被施设为“主体”,取决于特定历史处境中的话语实践。

这一命题不是对中观框架的“补充”,而是对它的展开。中观说“依缘起而施设”,但缘起是什么?缘起不只是“因缘和合”——它也是历史性的、权力浸透的、话语构成的。中观需要福柯来充实“缘起”的社会—政治维度;福柯需要中观来解构“权力”本身的实在性——权力是缘起的,因此是空的;但权力的空性不意味着权力不起作用,而是意味着权力没有自性,因此是可以被转化的。

六、不可说与修行的界限

6.1 空性是不可说的

中观哲学的一个核心立场是:空性是不可说(anabhilāpya)的。龙树在《中论》第25品第24颂中说:

诸法不可得,灭一切戏论,无人亦无处,佛亦无所说。

“心行言语断”——空性超越语言和思惟的领域。这不是说空性是一个“神秘的体验”,而是说语言本身的结构——主谓结构、能所结构——无法捕捉空性。当你用语言说“空”时,你已经将“空”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指称的对象;但空性恰恰是对一切“被指称的对象性”的解构。

这意味着,本文到此为止所做的一切分析——假名分析、施设分析、权力/知识分析——都是“世俗谛”的运作。它们是在语言中进行的,因此它们无法“到达”空性。它们只能“指示”空性的方向,就像用手指指月亮。

6.2 修行与哲学分析的界限

更重要的是,空性不是通过哲学论证获得的。在佛教传统中,“智”(jñāna)不是通过“识”(vijñāna)的分析获得的——它需要通过修行(bhāvanā)获得。戒(śīla)、定(samādhi)、慧(prajñā)的次第修习不是“补充”,而是“必需”。没有修行,哲学分析永远停留在“识”的层面——“识”可以“理解”空性,但不能“证悟”空性。

止观(śamatha-vipaśyanā)的修习不是哲学论文可以替代的。论文可以“指示”止观的方向,但不能“完成”止观。在界限之外,是沉默——不是“关于沉默的论文”,而是沉默本身。

维特根斯坦在《逻辑哲学论》结尾处的箴言——“对于不可言说的事物必须保持沉默”——与中观的“言语道断”形成了深层呼应。但中观比维特根斯坦走得更远:维特根斯坦的沉默是逻辑的界限,中观的沉默是存在的解脱。

七、结论:五个翻转及其不可完成的追问

本文的核心论证可以概括为五个翻转:

第一,从“表达如何构成主体”到“表达与主体的假名性”。 “表达”和“主体”不是具有自性的实体,而是在缘起之流上相互依存而被施设的假名。

第二,从“构成”到“施设”。 不是“表达构成主体”,而是“表达”与“主体”的施设相互依存。“构成”的语言是德国观念论的残余,“施设”的语言才是中观的精确表达。

第三,从“不可通约性”到“不可通约性的历史化”。 “不可通约性”本身是缘起的、空的。中观不能“被整合”进一个“不可通约性中的思想”框架,因为中观拒绝一切框架。

第四,从“表达构成主体”到“权力/知识施设表达与主体”。 施设不是中性的认知操作,而是权力/知识配置的产物。

第五,从“哲学论证”到“修行的界限”。 空性不可说,证悟需要修行。哲学分析只能指示方向,不能完成证悟。

这五个翻转的共同结构是:从“追问一个东西是什么”转向“追问这个东西本身是否是一个恰当的施设”。不是更好地回答“表达如何构成主体”,而是追问:“表达”和“主体”这两个假名,在何种缘起条件下被施设,又在何种条件下被看见为空?

但这个问题本身——这篇论文本身——也是一个施设。它是缘起的,没有自性。它生起,知道它生起;它灭去,知道它灭去。它不是“我的论文”,因为“我”也是假名。

龙树在《中论》第24品第18颂中说:“众因缘生法,我说即是空,亦为是假名,亦是中道义。”这篇论文也是“众因缘生法”。它是空的,它是假名,它是中道。

参考文献

[1] 龙树. 中论. 大正藏第30册, No. 1564. (梵文校勘本:Mūlamadhyamakakārikā, ed. J. W. de Jong, Adyar Library, 1977.)

[2] 月称. 明句论(Prasannapadā). 见 Mūlamadhyamakakārikā, ed. L. de La Vallée Poussin, Bibliotheca Buddhica IV, St. Pétersbourg, 1903–1913.

[3] 青目. 中论释. 鸠摩罗什译. 大正藏第30册, No. 1564.

[4] 清辨. 般若灯论. 大正藏第30册, No. 1566.

[5] Garfield, J. L. (1995). The Fundamental Wisdom of the Middle Way: Nāgārjuna‘s Mūlamadhyamakakārikā. Oxford University Press.

[6] Westerhoff, J. (2010). Nāgārjuna’s Madhyamaka: A Philosophical Introduction. Oxford University Press.

[7] Macor, J. C. (2024). Not Even Absent: Dependent Origination, Emptiness, and the Two Truths in the Thought of Nāgārjuna. Journal of Indian Philosophy, 52(3), 161–179.

[8] Lamm, T. (2025). Emptiness as Encounter: Toward a Synthesis of Whitehead and Nagarjuna. PhilArchive.

[9] Foucault, M. (1977). Discipline and Punish: The Birth of the Prison (A. Sheridan, Trans.). Pantheon Books. (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75).

[10] Foucault, M. (1978). The History of Sexuality, Vol. 1: An Introduction (R. Hurley, Trans.). Pantheon Books. (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76).

[11] Foucault, M. (1972). The Archaeology of Knowledge and the Discourse on Language (A. M. Sheridan Smith, Trans.). Pantheon Books.

[12] Foucault, M. (2005). The Hermeneutics of the Subject: Lectures at the Collège de France, 1981–1982 (G. Burchell, Trans.). Palgrave Macmillan.

[13] Wittgenstein, L. (1953).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(G. E. M. Anscombe, Trans.). Blackwell.

[14] Wittgenstein, L. (1922). Tractatus Logico-Philosophicus (C. K. Ogden, Trans.). Routledge & Kegan Paul.

[15] Heidegger, M. (1971). On the Way to Language (P. D. Hertz, Trans.). Harper & Row.

[16] 上田昇. 仏教と言語知. 日本仏教学会年報, 2001, 66: 227–240.

[17] 万金川. 中观思想讲录. 台北:香光书乡, 2001.

[18] 释印顺. 中观论颂讲记. 台北:正闻出版社, 1992.

[19] 吴汝钧. 龙树之论空假中. 台北:佛光文化, 1997.

[20] 长尾雅人. 中观と唯识. 东京:岩波书店, 1978.

「何以表述」系列文章

  1. 何以表达:闭合冲动的现象学、预测处理与中观解脱论
  2. 假名与施设:表达—主体缘起的解构与不可说的界限 (当前)
  3. 闭合与施设